其一:有信史记载以前的费拉托尼

本篇是我此后计划撰写的长篇小说的预热,是以梳理设定为目的的衍生,或说预告作品。正篇内容仍在竭力打磨中……

赫拉顿 在今天的费拉托尼地区,“赫拉顿”一词通常代表一位至高无上的女性神灵。她常以这样的面貌出现在各地的雕像、壁画之中:一头平整又略带凌乱的长发;为遮掩没有眼球的眼窝而蒙在双眼之前的白色纱布;雪白的肌肤中偶尔镶嵌着黑色或褐色的瘢痕;以及伤口并不平整,甚至血肉模糊的右手食指。 在某些教派中,我们甚至能得知,赫拉顿还有一个臃肿不堪的下体。 帝国的皇帝、将军及诸官员,因这“不堪的淫妇”正越来越受到本国民众的敬仰,展开了对赫拉顿教及费拉托尼本身常年的敌视、清剿,乃至爆发大规模的战争。这自然为我们带来一个问题:为何费拉托尼要崇拜这样一个不堪的神,并乐于将这种不堪展示给芸芸众生?这样不堪的神,又是如何创造人类并向他们施予恩惠的? 费拉托尼地区起初的崇拜与盎格图瓦、帖木萨无异——他们对自然满怀敬意,并谨慎地认为自然间的一切事物均不可侵犯。这一点我们可从该地区山洞中原始人的壁画得知。但费拉托尼地区的居民,思考方式似乎与后者存在显著的差异。当他们发现,自然崇拜并不能为他们带来安宁,反而仍使他们遭受洪水、雷暴、山火等苦难时,他们愤怒、悲哀,抛弃了这些信仰,并迅速想到了一种解释:这些神灵受到更高维度存在的操弄,听从于她的命令——这个存在就是今天我们熟知的“赫拉顿”,在费拉托尼的语言中意味着“天空”。这也就意味着,费拉托尼地区的居民在从前甚至并不崇拜,而是厌恶她。居民们在森林中肆意砍伐树木,并以排泄物污染河水,视之为对赫拉顿的报复和反抗;动物被屠杀也并不是出于祭祀,而是出于泄愤(在资源匮乏的情况下,这些肉还是要吃的);巫师们常常用皮鞭殴打稻草填充的象征赫拉顿的小人以泄愤,并对她施以意义不明的诅咒。这种令人惊讶的报应主义,深深地刻在了每个费拉托尼人的心中。或许这也是费拉托尼的刺客在历史上极为有名的原因。 “圣父”尤弥尔 “圣父”之于本斯拉米尔已不是什么陌生的词汇,他是使赫拉顿教正式建立的元勋,是向天下步道传颂赫拉顿福音的传令官,也是乐善好施怜悯穷人又为富人们所崇敬的智者。所有的这些形象,我们都可以从如今被奉为经典的《神谕》中找到。 关于尤弥尔究竟从何而来,我们所知不多。《神谕》中,尤弥尔自称“从融化的雪水中幻化而成”,是赫拉顿与山峦交媾的产物。因他的义举打动了全国上下,彼时少有人对此提出质疑。生物学知识告诉我们这断不可行,因此无数的历史学家都对这一问题颇感好奇。有学者认为,尤弥尔是从盎格图瓦跨过雪山而来的,这一观点因雪山恶劣的天气状况、高度及两国的语言不通问题而颇受质疑;另一些人则认为,尤弥尔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因为他就是当地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但考古研究和史料均证明了费拉托尼宏伟的宫城正出自他的手笔;自然也有一些人认为尤弥尔的历史原型不止一个,他不过是一类人的统称,是多人格的糅合,许多唯物主义者赞成这些发言。不过为了我们的言语不至于冒犯到他的信徒,暂且还是将尤弥尔视为一个人较好。 在谈论尤弥尔的生平之前,我们需要先总结一下尤弥尔对赫拉顿的看法。尤弥尔承认赫拉顿采取诸多的行为,使人类陷于水火。但赫拉顿并非刻意玩弄,而是希望使子民们经受与赫拉顿相当的痛苦,以成长为更好的人。他赋予赫拉顿以女性的形象,并通过不时的抽搐与晕厥之后的附身为民众传递赫拉顿的“亲身经历”。位于《神谕》开头的这段经历,巧妙地实现了费拉托尼当地的血腥特色与宗教神圣性的结合: 01创世 起初,祂创造宇宙之外的万物。祂自宇宙中一经降生,便为人之少女的模样。 起初,祂双目无瞳,祂目不能视。然祂明目之时,却发出光来,将宇宙分为黑白之二界。这便是头一日。 祂要看清宇宙的一切,便在其间摸索。祂不知光与暗决不能相容,食指便染上了暗。祂遂啮而弃之,便有了可行走的地。这便是第二日。 祂在地上行走。祂额间的长发散乱坠地,使祂难以行走。祂遂以手拔除,弃之于地,便有了花草树木,这便是第三日。 祂在地上行走。祂疼痛难忍,祂便呼喊。祂的口中生风,便有了气;祂的口中流涎,眼中流泪,便有了水;风与水相合,便有了雨和雪。这便是第四日。 祂在地上行走,将一切能行的都行了,仍不能看清宇宙为何物。祂便视祂的双目无用,自行将它剜去。左目向上,归了有光的地盘,便有了日;右目向下,归了有暗的地盘,便有了月;其余的血与泪各自散了,便有了星。这便是第五日。 祂在地上行走得累了,便坐下休息。祂的双乳滴下乳汁,诞育祂行走的地,生出山与海来;花草树木得了乳汁,便各自生出鸟兽鱼虫来。这便是第六日。 为何赫拉顿这个神圣的造物主,竟然成如此模样呢?我们无从得知尤弥尔的真实想法,但这的确是一种唤起民众同情的手段。少女在宇宙中受尽痛苦七日的故事,与尤弥尔本人高超的语言技巧,着实打动了一些心地善良的人,并使听他布道的人越来越多。此间过程漫长,不加详述。 但尤弥尔的布道并非一帆风顺。对赫拉顿的仇视,也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口中不知真假的故事就彻底消失。信徒与反对者遂逐渐形成两个对立的“王国”——尽管从现在来看,更像是部落国家的联盟。据《神谕》所言,双方在决战前夕,赫拉顿降下神谕,要发动洪水帮助信徒,并指示尤弥尔筑起高墙和土堆,尤弥尔照做了。此即为之后费拉托尼的首都车伯顿。如今的车伯顿虽然仍保留着这些遗产,但传说当时的高墙和土堆直达高天之上,甚至可以见到赫拉顿的样貌。之后的情节便是众所周知的故事:洪水来临,异教徒被尽数消灭,只有信徒幸存下来,开垦土地继续生活。费拉托尼,这个国家的名字,在此时亦正式诞生了: 17 赐名 那滔天的洪水已毕,赫拉顿遂向尤弥尔显现,对他说: “我与你立约,你要作一国的父。” “我要与你并你世世代代的子民坚立我的约、作永远的约,是要作你和你后裔的神。” “你们所有的王,必筑宫于高墙之内、圣土之上。这是我与你们立约的证。” “我将一切应受的、能受的苦都受尽了。我要你并你世世代代的子民,绝不忘却我所受的苦。凡一切苦皆忘了的、一切乐尽享了的,必从民中剪除,因他背了我的约。一切苦都是我受的、一切苦都是我开的。凡自使众人受苦、不礼不敬我的,亦必从民中剪除,因他做了僭越的事。” 赫拉顿与尤弥尔说完了话,便走了。尤弥尔便采“永受痛苦”之义,名这国为“费拉托尼”。费拉托尼的子民遂安受其名,出城各自守各自的约去了。 尤弥尔遂成为费拉托尼统一后的第一位君王。《神谕》记载他活了八百余岁,由此我们也可推断尤弥尔或许是一类人,即费拉托尼早期国王家族的代称。此后尤弥尔为治理费拉托尼,又开创了一个深刻影响本斯拉米尔的政治制度,即十王制度。这里我们暂且不讨论宗教之外的话题,只需知道这十王成为后来费拉托尼知名的十大家族,而叱咤风云的兰伯特·维尔德也出身其中即可。 经百余年后,尤弥尔自感大限将至,遂将他分封的十王召集到身前,并告诉他们应当谨守与赫拉顿的约定,共治费拉托尼,勿启战端,之后便撒手人寰。十王将他安葬在车伯顿的圣堂之内。十王在家族姓氏之后,又加“尤弥尔”以为纪念。 神罚及“圣子”尤弥尔 由于车伯顿并不在十王各自的管辖范围内,因此自尤弥尔死后,十王开始争论车伯顿究竟归谁所有。由于他们各怀鬼胎,意见不一,因此争论最终演变为战争。这无疑是一种背约,赫拉顿由此震怒。她先降临在车伯顿,命那些虔诚的信徒出城避难,以保全自身;又降临在十王各自的宫殿内,谎称已消灭了其余的王,并命他们到车伯顿接受神的册命。待各路人马到齐,赫拉顿便降下神罚,将高墙与城中的堡垒等尽数削去。这便是赫拉顿教中著名的“神罚”,它与从前费拉托尼人对赫拉顿的仇恨一道构成费拉托尼的两大“原罪”。自此以后,赫拉顿既不再现身,亦不再回应一切信众。她回到宇宙中,继续为费拉托尼编织来自高天的惩罚。“圣父”尤弥尔一时的宽和也终究不能拯救费拉托尼永世的报应,这便是《神谕》想要透露的核心思想之一。 但是,为了使那些信徒不至于失望,赫拉顿又将“圣父”尤弥尔的灵魂赋予一位男婴,让他自此以后替赫拉顿安抚民众,并督促他们继续守约,是为“圣子”尤弥尔。据说圣子彼时尚不足半岁便可说话行走,与成人无异。一些见过圣父的人也认为其颇类圣父。关于圣子究竟从何而来,目前也并无定论。一般认为,圣子只是平常的儿童而已,其“神谕”皆为车伯顿神职人员们设计的产物;当然,圣子成长以后,“神谕”就由他自己传达了,尽管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并非圣子的问题——据费拉托尼本地的野史所说,圣子年少时,常常偷偷潜出宫城在城中私访,或遁至城外掩面哭泣。这一可能的悲剧在后世也被改编为诗歌,尽管常遭当局的封禁。 同时,神罚的降临不代表十王制度彻底的消失。车伯顿以赫拉顿的神谕为基础,重建了十王制度,并要求诸王定期朝贡礼拜,维护车伯顿的权威。由此,以“圣子”尤弥尔为第一任教宗,费拉托尼的十王时代终于真正地到来了——自那以后,似乎再也没有看见赫拉顿的降临。不论事实究竟如何,费拉托尼新的秩序终究稳定,而《神谕》的内容也一直持续到圣子生命的终结。此后,也许教会再也没有了保全自身合法性的需要,圣子之后就再也没有圣孙了,尤弥尔一系也就此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