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间草
瓦的凹槽里,竟也能生出草来。这草瘦得几乎没有资格被称为“草”。它只有孤零零的一茎,顶着两片细得令人担心的叶子,从鱼鳞般排列的旧瓦间探出身子。瓦是青黑色的,积着毛茸茸的苔衣,中间藏着风化的尘土、去岁的枯叶——就在这样贫瘠的温床上,它来了。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把瓦片晒得发烫。
瓦的凹槽里,竟也能生出草来。 这草瘦得几乎没有资格被称为“草”。它只有孤零零的一茎,顶着两片细得令人担心的叶子,从鱼鳞般排列的旧瓦间探出身子。瓦是青黑色的,积着毛茸茸的苔衣,中间藏着风化的尘土、去岁的枯叶——就在这样贫瘠的温床上,它来了。 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把瓦片晒得发烫。那茎草便在这热浪里微微打着颤,叶子薄得能透光,边缘已有些蜷了。没有谁为它浇过一滴水。它的根,想必在瓦缝深处那一点点可怜的土里,蜷缩着,摸索着,像一只紧紧抓住悬崖的手。 风来了,整片屋顶的瓦都在呜呜地响。它便跟着摇摆,茎弯成一张满弦的弓,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风过去,它又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身子,两片叶子轻轻碰一碰,像是在安慰自己:还活着呢。 我忽然觉得,它长在那里,并不是要长给谁看的。它只是恰好被生在了那里,于是就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活着”这件事上。不开花,不结果,甚至不在乎自己像不像一株“像样”的草。它全部的庄严,就在于那茎叶里一丝固执的绿意,在于风来时弯下腰,风去后挺直背。 天色暗下来了。最后的光斜斜地照过屋脊,给它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那细瘦的影子便长长地拖在瓦楞上。不久,星星出来,夜露也会下来罢?它会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静静地接住那一滴微凉的湿润。 第二天我再看时,它还在那儿。姿势似乎和昨日一样,又似乎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