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池塘,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我蹲在石阶上,看那一朵莲。它是白色的,白得那样干净,像刚从云朵里裁下来的一小片。花瓣微微张开,边缘有一丝极淡的粉,仿佛是被朝霞染了一下,又羞怯地退去了。花瓣上的纹路纤细如脉,从底部向尖端延展,每一道都匀净、清晰,像是造物主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露珠在花瓣上滚着

清晨的池塘,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我蹲在石阶上,看那一朵莲。 它是白色的,白得那样干净,像刚从云朵里裁下来的一小片。花瓣微微张开,边缘有一丝极淡的粉,仿佛是被朝霞染了一下,又羞怯地退去了。花瓣上的纹路纤细如脉,从底部向尖端延展,每一道都匀净、清晰,像是造物主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露珠在花瓣上滚着,颤巍巍的,却不曾滑落——它们就那样悬着,像一串不忍落下的泪。 莲叶是另一番景象。阔大的叶子铺在水面,有的微微卷起,像一只只盛着清露的绿盏。叶面上的水珠更是奇妙,它们不沾不滞,圆滚滚的,亮晶晶的,风一吹,便从这边滚到那边,滚来滚去总还是那样圆满。阳光渐渐透过来,那些水珠便亮了,像一池的碎银在晃。 有蜻蜓飞来,在花苞上停了一停。那花苞还紧紧合着,顶端尖尖的,透出一点红,像一个藏着秘密的、紧抿的唇。蜻蜓的翅膀薄而透明,在日光里闪着蓝绿色的光。它停了一会儿,又飞走了,大概是觉得这秘密还不能打开罢。 莲的茎是笔直的,从水底直直地伸上来,不蔓不枝。透过清浅的水,可以看见它没入淤泥的根部。那样白净的花,那样碧绿的叶,竟是从这一片黑沉沉的淤泥里生出来的。淤泥是脏的,黏腻的,可它偏偏给了莲最干净的颜色。 正想着,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满池的莲都镀上了一层金边,那朵白莲的花瓣上,光影在缓缓地游移。早开的花已经有些倦了,花瓣的边缘开始发褐;晚开的花苞还在积蓄着力气,等待明日或后日的绽放。这是莲的日常,也是它们的全部——开一次,谢一次,把干干净净的自己,还给这一池浑浊的水。 风过处,满池的莲叶沙沙地响。那声音极轻,极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