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蛋的飞逝时光

————给过去的过去 「注：单数章节为过去，双数章节为现在」 一 云变少了，近日有阳光，天气晴朗。 我坐在靠窗的一组，每当觉得上课的内容无聊，我就看看窗外。为数不多的沉默的云在天空中缓慢飘动，对楼的玻璃将阳光反射过来，偶尔落到我的本子上。 我觉得这场景实在是美好，于是将它和我的心情一起在本子上写成诗： 她想要三点对楼反射的阳光 却被成长阻挡 我想要她的身体 可我还是少年 Can she find our playground? 下了课我去找L,像往常那样把我写的诗给她看。她总是赞美我的诗，或许是因为我每首诗里都有她的影子。我们聊了一会儿，有人喊她去上厕所，她起身离开。我也走出教室透透气，教室外的世界充满了阳光。还有三个月我们就要考试，毕业，分别。我整天依然无所事事，在正确的时间，做着无关紧要的事情。 二 “我梦到我们了。”我给L发消息，她没有回复。毕业后，她从我的生活中消失，我没有什么办法也不敢打探她的消息，因为一件事，所有初中同学几乎都和我断了联系。 即使是这样，我仍然在每个无聊的夜给她发消息，虽然我知道她可能再也不会回复我。 “ 我梦到了你。我们在夜里向下行走，周围的人与我们反向而行。天空是黑红色的，让我感到恐惧。我感到害怕，我害怕。 ” 每当回忆起那个诡异的梦，我都不禁深吸一口气，向外看去想确认天空的颜色，确认我在的这个世界是过去我存在的世界。幸好，天空和平日一样是单一的黑。 ——我因此感到短暂安全。 我起身打开音响播放音乐。低沉的男声在钢琴响起后出现： 下起了雨 你感到冷吗 看见窗外迷人的黑色嘛 忧伤的人 忧伤都写在脸上 忧伤只是为了说谎 雨声与音乐混杂，我打开窗户向外探去，外面真的开始下雨。我有点饿了，离开房间去厨房找点吃的。走到厨房，冰箱里却空空如也。我只好回到房间关掉音响，继续在床上发呆、躺下，看着天花板发呆，思索我的生活。 我感到害怕。 这一切就这么突然地发生了，改变了。我不知道我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或许我应该为自己的举动后悔，但是如果我没那样做，我又该用什么方式继续我的生活？我不知道，也不敢多想。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我还是决定吃点东西。拿起手机，带上雨伞，我踏着平衡车出门。外面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冷风不断吹来。我开始想她，我想到夏天我们白色的校服，想到体育课下课后，她在教室里闭上眼睛轻轻呼吸、擦汗的瞬间。我拼命地回忆过去我们在一起的所有片段让她不远离我的记忆。 到了面馆，我拿了一杯汽水，点了一碗面，坐下来继续给她发消息： “ 你要我陪你散步，我牵着你的食指，你走在我身边。你向我靠近，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你将嘴慢慢贴近我的耳朵，轻声告诉我说你有一个奇妙能力——在我们彼此允许的情况下，世界可以静止。你问我要不要应用这个奇妙的能力。我以为你在开玩笑，于是笑着回应说好。你面对我，灿烂地笑，我们相互凝视着。你让我闭上眼睛，感受你的呼吸。过了几十秒，你突然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我睁开眼睛，看见你灿烂的笑容消失。你抱住我，告诉我，世界静止了。 我向四周看去，月亮在半空中，周围没有任何声音。路上的车辆停止了，司机就像被固定在座椅上一动不动。我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一切确实如你所说的那样静止了。” 三 “李狗蛋，李狗蛋！传球！”林呼唤着我，等我回过神来时，我脚上的球已经丢了。 “你在干什么啊？”林愤怒地抱怨。我站在炎炎的烈日下，仿佛将要失去知觉。 “球来了，李狗蛋！”林继续指挥着我。我转过身准备接球，球直接砸在了我脸上。一股酸涩的感觉充斥在我眼眶里，我的眼珠子要被震碎了。一阵晕眩涌来，我倒在地上，夏日草地的温度传递到我身上。我无法睁开双眼，不知道怎样面对这尴尬的处境。“傻逼。”林在一旁，继续咒骂我。 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后，我尝试睁开眼睛，努力站起来。与此同时，球被踢到了我前边的空位。我立刻站起来向前奔跑，球终于到了我脚上。身后的人想抢我的球，我只好拼命地向前带。跑了一段时间，在离球门大概三十米的地方，我抬脚射门。 球在太阳下划过一道弧线，与球门擦肩而过。 “妈的，你是傻逼吗？”林冲到我背后，忍无可忍似的推了我一把。我打了个踉跄。阳光照耀在我们的身上，我实在是无法忍受他的埋怨，转过身对他吼：“操你妈。”林愣了一下，我直接冲上去，用我沾有泥土与草的拳头朝他挥去。 我和林打了一架。下了课，老师叫我们去办公室。“体育课能让你们踢球就已经不错了，你们还整这么一出。你们想干什么？以后体育课你们就老老实实练排球，踢什么球，就体育中考了还踢什么球！。”班主任瞪着我，凶狠地说“林宇航先回去，李狗蛋你留下来！” 林离开办公室，在他的脸上我看不到任何表情。我走一步，走到林留下的空位。班主任端起她的水杯喝了一口，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说：“这种事发生多少次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处理。每次你都是受害的一方，显得你很无辜很委屈，你想一想为什么你每次都被别人这么对待啊，你想一想。” 我不敢说什么。她却滔滔不绝：“我也不跟继续说了，说过无数遍了，都初三了，就要中考了，能不能专心学习啊。我看你成绩也没多好，认真点啊。你这成绩想要读一个好一点的高中还要拼命啊。”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抬起头转身离开，走出办公室的门，穿过嬉闹的人群，从后门进到班里。所有的噪声仿佛消失，一种无助的感觉将我与所有的喜悦隔离开来。林坐在桌子上和别人聊天，看到我走进来，侧过头嘲笑我：“呦，回来了？打人的时候不是很牛逼吗？现在牛逼不起来了？”L过来安慰我，我不说话，回到自己座位上把脸侧过去看向窗外。 “不开心啦，在这里装什么忧郁啊。”又一个刺耳的声音传来，这次是和林玩得好的人。“关你什么事啊，你走开吧你。”L对那个人喊到。“啧啧啧。”那人看着我和L戏虐地笑。 “你不要管他们，有事和我说就好了。”L继续对我说。 “我真的没事，自己一个人呆一下就好了。”我不知道怎么和L说，现在的我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晚上一起去吃饭吧，我请你，没事的，有我。”L拍了拍我的背，回到自己的座位。 我无聊地趴在桌子上拿起笔摆弄，不经意间看见上次写在本子上的诗。我发了会儿呆，在上次写下的笔迹后接着写： 我得到没人离开的海洋 ——先前没人前往 我知道她一定会来 仅仅只是这样 There will be our playground. 四 老板把面端了上来，我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就感觉饱了。四处望了一望，感觉无聊，只好继续拿出手机继续给L发消息：“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于是我走到马路旁看着司机，他没有任何动作，我凑近去，狠狠地敲他车子的玻璃，他依然无动于衷。我走回你身边，拉住你的手，奔跑过一个又一个的街道。到了往日人潮拥挤地方，我们停下来。所有的人依然静止——小孩张开双手向父母索要拥抱，情侣相拥热吻，下楼梯时没站稳的男人定在空中，表情惊恐。我十分诧异，目瞪口呆地望向你，你好像很失落，对我重复你说过的话——世界静止了。” 发了一段消息，我口渴了，拿起玻璃瓶装的汽水喝了一口。L喜欢喝汽水，还喜欢收集各式各样汽水的瓶子。我们曾经一起去逛过各种各样的便利店，寻找那些独特的，从没见过的汽水。每当她发现先前我们没喝过的汽水，都十分开心。我们结账后通常会找个位置坐下，拧开瓶盖碰杯，有时也会互相交换彼此手上的那瓶，品尝各自的口味。 这些过去的记忆已经过去，现在的我不知道她还有没有继续这样下去。 “老板，买单。”我向老板示意结账。扫码付款后，继续跟L讲述那个梦：“ 我将你拉过来，问你是如何让一切变成这样的，你没有说话，情绪一下子变得十分低落。我轻轻地抱住你，安慰你。你说你好热，随后脱去了白色的外套。我帮你拿着外套，你牵着我的手，将头放在我的胸口哭泣。我不知所措，只能一直抱着你。过了很长时间，我的衬衣已经被你的眼泪打湿。你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告诉我你口渴了，想喝汽水。我让你坐在这休息，等我帮你买。你把你的衣服从我手中拿回来，擦了擦你的眼睛。我让你就在这不要走，等我回来。你说好，叫我快一点。我转身准备离去，你突然叫住我，大声地喊说李狗蛋不管怎样你不能恨我。我笑了，跑回来再次抱着你，看着你的眼睛，摸你沾满泪水的脸颊，好奇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我让你放心，我答应你不管发生了什么，我永远不会恨你，我保证。 你点点头，松开抱住我的手。我离开你，飞跑着找到了一家便利店。便利店里店员正在给顾客买单，他双手递着找回的零钱, 情感不真实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我没空欣赏这看上去很搞笑的场面，匆忙拿了瓶可乐，只想快点回去找到你。周遭的环境让我感到十分不安，我迅速原路返回，途中看见冷色的月孤独高傲的在空中扭曲成抽象的画卷。 不久之后我回到刚刚我们分开的地方，那里没有你，只有我和你的外套。 你不在这。 我没有试着在这个除了我们两个人之外所有人都静止的世界去寻找你，我似乎明白，不论是你故意将我带入这个世界之后将我抛弃，还是因为某些其他的原因导致你消失了，我找到你的可能都微乎其微。 我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我开始哭泣。后来我醒来了，我意识到这是梦，可我还是不能停止悲伤。 所以我哭泣，一直哭。” 五 下课铃响起，我匆匆忙忙收拾书本准备离开。盛走到我身边问：”李狗蛋，你晚上有事吗？” 我背起书包准备出去，对她说：“我要和L出去，怎么了？”。盛晃了晃脑袋说：“我本来还想让你陪我去趟书屋的。” 我带着歉意的笑了笑说：“下次吧，L早就喊我了。” “那你能帮我带杯喝的吗？” “当然可以，你要喝啥。” “随便啦，你在哪个店里就帮我买什么吧。” “好，那拜拜了，我帮你带，下次再陪你去书屋。”我对盛说 “拜拜。”盛朝我挥手。 我背着包出门，L从厕所回来，让我等她一下，她要回去拿包。我站在班门旁边，不一会儿她出来了，我们一起下楼，走出校门。她走得很快，我紧紧地跟在她身后。风吹了过来，树叶飘动，她用左手将碎发别在耳后继续向前行走。 我们到了小食店，L点了两份刨冰和薯条还有炸鸡。我的刨冰是薄荷味的，青绿色的薄荷叶点缀在冰粒上，我细细咀嚼那一小片薄荷，它的味道在我的舌尖散开，苦涩，青涩。L是草莓味的，她说草莓味是少女时代天真无邪的味道，让她觉得美好。 “好吃吗？” “好吃。” 我和L对视，两人都笑了。 “你直升吗？”L问我。 “我想中考，你要直升吗？”我一边吃东西一边问张。 “直升吧，我不想中考。”L说。 “我好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可是我更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个熟悉的环境。我只想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远离我的过去。”我说。 L听到了，没有说话，我们开始沉默，我不知道L是否为我的选择难过，很可能不会。我知道她同情我，但我也明白她不知道如何解决我所面对的问题，她没有更好的方法来帮助我走出我的困境。所以她只能沉默。同样，我也只能沉默，静静地等待这一切过去。 六 刚刚给L发完消息准备回家，盛就消息发过来了：“明天十点半出来玩，准时到哦。”我刚准备回复“知道”，盛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明天十点半出来玩，准时到。”盛说。 “我看到消息了，这么晚还打电话过来。”我说 “怕你没看到，明天能早点过来嘛？”盛问。 “行，老地方见面。”我答道。盛也开心地回应我：“好哈哈哈，别迟到了，老地方见。” 挂断了电话，我拿起手机回家。最后一次模考前发生了那件事，所有人都不再和我交流——除了盛。我早就预想到没人会愿意与我联系，包括L。所以当盛主动联系我时我感到十分意外。暑假的时候我没什么事，她经常喊我出来，我一开始不同意，后面就慢慢答应了。我问盛为什么没有删掉我，她说出了我至今想起来依然感动的话：“因为我不想。”我经常和盛聊天，她尽量避免和我谈起那段时期的事，我偶尔会提起，她也不会做更多评价。 如果没有她，我不知道怎么生活下去。 到了家累到不行了，我收拾下东西洗个澡就躺在床上睡了。这个夜晚很平淡，没有做什么梦。醒来时我甚至有些遗憾，我希望再见L一面，哪怕是在梦里也行。我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我们能见面，我也不知道她是否愿意与我再见。 搭公交到了和盛约定的地点，她还没来。我给她发个消息催她快点后，然后到旁边的便利店里买杯水喝。这里我和L也来过，我们喝过这儿所有的汽水。我盯着货架上的商品发呆，回忆着每一瓶汽水的口味。 “嗨！”盛拍了拍我，把我吓了一跳。 “看啥呢，这都可以发呆。” “没有，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多愁善感的傻孩子。” “你才傻”我和盛互相打着趣，她拿了包纸巾，我们准备去结账。 她排队等待时，我去拿一瓶饮料，回头看向刚刚我站着的位置，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我的心仿佛在一瞬间停止跳动，我扯了扯盛的衣服问：“那是L嘛？”盛把视线转移过来对我说：“有点像。” 我激动起来，冲上去，想要跟L道歉，想要告诉她没了她我真的很无助。“L！”我呼唤她，她回头，我眼前却是一张陌生的脸。我愣住了，我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盛在一旁哈哈大笑：“你认错了大哥，走吧走吧。”她将我拉过去。 “不好意思哈。”盛和那个女生道歉。我还没有回过神。 我感觉那分明就是她，在我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我就可以确认。可是那并不是她，那并不是和我朝夕相处三年的人。“她到底去了哪？我们的未来去了哪里。”我想问我自己。 七 和L一起回到教室，我看见我的桌子被人放倒在地下，所有的书本散落在周围。不用说，这是林干的。L没有说话，走上去帮我把书捡起来。我直接走到林桌子前面，抬起右脚把他的桌子踢翻。巨大的声响响起，L听见声音回头，看见被我弄倒的林的桌子。 “李狗蛋，你干什么？”L呵斥着我。 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对L说：“我没干什么，你看看他干了什么。” L放下我的书本站起来，走到林的桌子前面对我说：“你现在把他的桌子弄成这样了，等下他进来了你怎么办？你们又要打架吗？” 我无话可说，L又开始收拾林的东西。等L把他的东西在地上收整齐，我直接一脚踢飞。L没想到我会这么做，蹲在地上，用接近愤恨的眼神看着我。 “你干什么？”林从教室外面冲进来，看见满地狼藉。 我踩过他倒在地上的桌子，走到他面前质问他：“我的桌子是不是你掀的？” 林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愤怒。他没有说话。我推了他一把，把他脾气也推上来了。“就是我推的怎么了。”林嚷嚷着也推我一把，推回来。我两只手拉着他的衣服，准备勒住他，L却直接站在了我们两个中间。 “你们两个打什么打，妈的，有什么好打的。”我没想到L会骂脏话，趁我分神的瞬间，林朝我肚子踢了一脚。我顿时感觉没了力气，疼痛从我的腹部蔓延到全身。我弓着腰捂着肚子，L瞪了林一眼。我看见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对着L骂：“关你屁事啊，我搞他关你什么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L别过脸，想把我推进教室。我挣开L的手，直接扇了林一个巴掌，林又想继续过来打我，却被一双手直接拽到后面。 “别打了。”盛走过来，把我和林分开。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散发着有别于平日的具有威慑的气质。林看见盛不敢动我了，盛示意L带我进去，L拉着我，我不动。盛看着我，对我说：“进去吧。” 眼前的盛不是熟悉的盛，此时的她眼里透露出了一种极情绪化但又让人觉得理性的眼神。我瞪了林一眼，走进来，L随后也走进来。林仍然嚷嚷着：“瞪死啊。”盛没有说话，他们两个人在外面站着，盛不知道和林说了什么。不久大家都回来了，我和林各自收拾了自己的桌子，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等待晚自习的开始。 八 和盛坐公交，路过学校。盛拿出手机拍照，阳光下的学校像过去一样，红色的钟楼矗立在围墙后，钟楼的秒针十年如一日地慢慢转动。“好漂亮啊。”盛说。我不愿多看，盛兴奋地将脑袋探出窗外，风吹起她的头发。 我不想再回忆那一段时光，因为那段岁月的美好，如今已变成苍白无力的沮丧。 公交向前驶去，学校渐渐远离我们的视线。路的另一侧，一辆公交驶来，一个女生向外看去。我与她短暂对视，瞬时所有的感知好像消失——那是L，我敢肯定，那是L。“下车。”我说 “什么？”盛没有听清我说的话。“下车！”我抓住盛的手臂，在公交停靠时立刻下车。 “我看到L了。” 我拉着盛穿过马路，向着同样即将停靠的另一辆公交车奔去。L如我记忆中那般穿着白色衬衣，背着蓝色背包出现，她下车后背离我和盛向远处走去。我准备跑过去叫住她，盛却拽住我。我惊愕地看着她，准备再一次跑向L，盛依然拽着我，没有让我如愿， “那是L！”我对盛说。“那又怎样！”盛对着我吼道。 “你不能去找她。“ “为什么？” 盛沉默了，而我在等待她的回答。 “有些东西改变了，李狗蛋。你犯的错误导致一些东西改变了。林和他的父母可能会恨你一辈子。你想想你走之后有多少人在讨论你，你想想他们口中的你变成了什么样？你想想你制造了什么样的舆论，这个舆论会使多少人受到伤害？你想过他们吗？她怎么去面对和你之前的关系？他们在那之后会怎么对待她？她不够坚强！”盛愤怒地冲我吼到。 我被盛的愤怒震慑到。 “我现在愿意和你在一起，是我害怕你自责，想帮助你。他们不知道我和你有联系，我也不在乎流言，可是L呢？你要明白有些东西伴随着过去就永远地过去、改变了，再也回不去了，你试着去追回那些东西，只会让被伤害的人被伤得更深，让你自己永远无法走出过去。” 被盛呵斥后，她的声音在我耳畔渐渐模糊，天好热，身旁的树枝不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我感到一阵晕眩，四肢无力。这种晕眩模糊了我的意识，周围的一切似乎变得越来越遥远。我的意识回到一切改变的那天。 九 中考越来越近，学业也越来越紧张，我依然在下课时看着窗外发呆，胡思乱想。L确定直升，她可以在中考前三周离开学校，也就是说我们只能在一起一个月了。 林开始针对我，每次在过道相遇时他都刻意地撞我，假装不是故意地，然后嬉皮笑脸地对我说对不起。林编出了各种谣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讨厌我。我和L经常被起哄，L虽然装作没关系，但我知道她心里一定不好受。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一次再一次地忍耐。他们试图用语言暴力来激怒我，我也只好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来回击他们。 L说她已经没有学习的心思了，所以她开始在上课的时候看书。有次晚自习她在看玛格丽特·米切尔的《飘》，结果直接被年级组长抓住。年级组长不知道她已经直升了，把她教育一顿然后把书给收了。她想我抱怨了一会儿，让我第二天带本书给她看。第二天我带了村上的《国境以南，太阳以西》给她，里面夹着一页纸，上面有我写的诗： 你的长大 像时间的远离 雨下到明天没有停 我害怕今夜梦两次 被雨水淹没的你 将我们毁灭的夏季 国境以南 太阳以西 你不在这里 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明天的你是否快乐 国境以南 太阳以西 你离开这里 我跟随的意义是什么 长大的你是否快乐 我对L说村上所有小说的女主都有你的感觉，所以我写这首诗的时候也想着你。L看着我，问我：“你害怕我长大，远离你吗？” 我把书递给她，没有说话。 林对我的欺凌越来越过分，他趁我上厕所时在我的本子上写下“李狗蛋喜欢L”类似的字样，还经常把我的书本放到讲台上或者别人的桌上。我有段时间实在忍不了了，带了根铁棍子放在柜子里，结果被他看见了，他拿着铁棍子质问我，问我准备用这个干什么，我试图把棍子抢回来，可他握得很紧。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盛把林拉开，把铁棍子抢过去扔进了垃圾桶里，让林走开。 我一直在忍耐，我告诉自己就快中考了，中考之后这些人什么都不算，我一定要忍住。 可是面对他一次又一次语言的暴力，我发现我做不到。 我会感到无助与绝望，我感觉已经没人能帮到我。哪怕是L。我跟班主任反应过很多次问题，她却次次敷衍我让我管好自己，她说她会和林讲，可是结果林对我的欺辱只会变本加厉。 每天晚上我回到家，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地看书。父母总是进到我房间里，看看我在干什么。我让他们不要老走来走去，他们说他们是在关心我。我们没有缘由地争吵，他们说他们知道我学习有压力，但他们工作也很累。我把压力宣泄到他们身上是不对的。可是他们知道我正在经历什么吗？他们不知道。我告诉过他们这一切，可他们只让我做好自己，不要搭理那些人。 最后一次模拟考就要来了，我决定做出些改变。我要去和林认真地谈一谈。 “林宇航，我们真的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就要中考了我求你消停点好吗。算我输了，之前都是我做的不对，对不起你别搞了可以吗？”在吃晚饭的时候，我拉住林说。 林依然吊儿郎当，语气傲慢且具有攻击性：“怂逼，我就是看你不爽，我就是要搞你。” 我很气愤，一脚踹到了林的腿上，他没站稳，滑稽地后腿一步。 “我警告你，明天就最后一次模拟考了，你要是敢做什么，我不管我会有什么后果，我跟你拼命。”我瞪着林，把我心里的决定说给他听，然后转身离开。 “我说了我他妈搞的就是你，你有种弄死我啊，傻逼！。”林像往常一样咒骂着，我还是无法做到不在意，不生气。 下了晚自习回了家，家里没人。我又想到白天他对我的种种做法，愤怒像海水一样在内心翻腾。我告诉自己，我给他警告了，他如果再冒犯我，我真的会弄死他。 差不多十一点，我收拾好明天考试要用的东西，洗个澡准备睡觉。我放空思绪，躺在床上准备睡去，不久之后我睡着了，整个晚上都没有梦，睡得异常踏实。 考试当天父亲开车送我去学校。他打开车载音响听电台，电台正在播放朴树的《New Boy》： 是的我看见到处是阳光 快乐在城市上空飘扬 新世界来的像梦一样 让我暖洋洋 “别放了别放了，我还在想题目。”我找了个借口让父亲关掉音乐，我受不了这么阳光的歌。 到了学校门口，父亲把车停在路旁然后对我说：“儿子加油！好好考。”我说应付地回应：“好，这次肯定考的好。” 下车遇到L，我和她一起走进校门。我给她加油。L敷衍地笑笑说：“你加油吧，我反正直升了，随便考考。”我对她翻了个白眼：“你直升了了不起！就知道酸我。”L假装生气地拍拍我。我们分开走向不同的考场。 今天不用回班，一直没看见林，我的心情十分舒畅，前两场考试发挥地特别好。下了第二堂考试，我去小卖部买水，回到考场后，看着自己的座位，所有好的心情全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再也无法克制的，极端的愤怒。 我的文具盒被摔破，书包和桌子上被黑板刷拍满了粉笔灰。椅子直接被放倒在地下。我走到考场里和我同班的那个同学旁边，问他林在哪个考场。他告诉了我，我直接跑过去。 此时林正靠在楼道旁边的栏杆上和其他人说笑。我走上去，直接一拳砸在他脸上，林就像上次那样没有反应过来。 “我警告过你了，你还他妈弄！”我冲他咆哮，然后又朝他鼻子砸了一拳，这一拳直接把林的鼻血打了出来，林也被我激怒了。他开始和我扭打，旁边的人立刻去叫老师。在这个空档里，我们疯狂地殴打对方，林把口水吐我脸上，我一直踢他，把他压向前面。“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别打了。”年级副组长急匆匆地跑过来想要阻止我继续打下去。林已经被我逼到了楼梯前，他的后面就是楼梯。在老师抓住我的前一刻，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近日来所有压抑的情绪聚集到双手上，把他推了下去。 老师抓住了我。可林已经失去了重心，人直接飞出去，脑袋落在了台阶上。他的身体翻滚下一阶又一阶的楼梯，落在了下一层楼。血液从他的后脑勺流出，沾满他的脸。我看着他急促地呼吸，肚皮一上一下地起伏。老师松开我，下去看林，他试图站起来，四肢却动弹不得。 我站在原地，阳光照过来，晃到了我的眼睛。考场响起第三次考试的预备铃，另一个老师过来将其他人赶进考场，将我拉到一旁。我静静地看着楼下鲜血中的林，没有任何心情。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对了还是错了，不管怎么样他对他所做的一切从未感到后悔。我战胜了他，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林被送去医院抢救，我被带到了校长办公室。校长看了监控之后说了一大堆话，我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林瘫痪了一段时间，但是通过训练可以恢复，医生说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没有考完模拟考，也没有参加中考。林的父母想方设法要把我弄进少管所，父亲卖了乡下和城里房子的两所房子，把原本准备投资的钱加在一起赔给了林。他们对无我无奈又失望，可还是动了很大关系把我搞到乡下准备让我再上一次初三。 我被关在家里，睡觉，吃饭，睡觉。偶尔听到父母的争吵以及长长的叹息。我偶尔还是会想L，但我知道我们已经没有未来了。现在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我自己，傻逼的自己。 十 过了很长时间，思绪终于回来。盛扶着我，她已经平静下来。 “走吧。”盛对我说。她拉着我，我跟着她又上了公交车。我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她让我坐在里面。我低着头捂着脸，不能控制地哭泣。盛拿出纸帮我擦了擦眼睛，拍了拍我的背。她分了一只耳机给我，我和她带上耳机一起听歌，保罗·麦卡特尼的歌声开始回荡： Yesterday All my troubles seemed so far away Now it seems as though theyre here to stay Oh I believe in yesterday Suddenly Im not half the man I use to be There s a shadow hanging over me Oh yesterday came suddenly Why she had to go I dont know She wouldnt say she wouldn’t say I said something wrong now I long for yesterday ...... 盛没有告诉我我们将去哪里，我也没有问她。路上我们静静地听歌，没有说话。一旁的她已经靠在座椅上睡着，嘴巴还轻轻呼着气。汽车在夕阳下一直向前，远离今天，去往明天。我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怎样，我只知道它离过去越来越远。